日本减少粮食损失:广岛市

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是保护已有成果、保留营养物质和经济价值的一项循环经济举措。人类在生产粮食的过程中投入了多种资源,当食物被丢弃时,也浪费了收成、运送和包装过程中使用的所有资源。若丢弃的食物被送往填埋场,还将产生温室效应最强的温室气体——甲烷。因此,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和促进可持续发展。

日本广岛市一直倡导包括餐厨垃圾在内的废弃物减量和管理。该市在 2015 年强化了废弃物减量政策,统计数据显示,厨余垃圾占该市一般可燃废弃物总量的近 37.2%,其中包括食物残渣(29%)、剩饭剩菜(4.5%)和原封未动的食物 (3.8%)。因此,市政当局很快就将减少食物浪费的政策摆在了优先地位。

 

日本的减少粮食浪费运动

日本 2017 年的粮食损失和浪费量约 612 万吨,相当于平均每人丢弃约 48 千克的粮食,其中有 46% (284 万吨)来自家庭,而其余的 54%(328 万吨)则来自企业。这是日本政府自 2012 年起发布的历年统计数据中,粮食损失和浪费量最低的一年,但仍超出世界粮食计划署(World Food Programme)年度粮食援助量 1.6 倍。

日本的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政策由废弃物减量行动演变而来。过去数十年来,日本在城市废弃物减量和提高资源生产力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果。这归功于 2000 年颁布的《推进循环型社会形成基本法》的顺利实施。该法通过提高资源循环效率,有效结合废弃物和资源管理。同年颁布实施的《食品再生利用法》则提高了餐厨垃圾的能源回收率,也减轻了垃圾填埋场的处理压力。2010 年,食品行业平均减少、再利用和回收了 82% 的餐厨垃圾。约 62% 的回收餐厨垃圾经加工制成新产品,其中,76% 用于牲畜饲料、17% 用于肥 料,而其余的 7% 则被制成了燃料、甲烷等其他产品。虽然《食品再生利用法》使得餐厨垃圾回收行业大幅增加,但餐厨废弃物量仍与 1990 年代相差无几。食品回收的政策和行动显然并未有效减少餐厨垃圾量——问题的根源仍未获得改善。

在可持续发展议题主流化的趋势下,日本高度仰赖进口粮食的现实,使人们在担心日本粮食安全的同时,也开始关注大量粮食损失和浪费所引发的伦理道德问题。政策制定者和政界人士逐渐注意到粮食损失和浪费问题的严重性。

2019 年,日本出台了《减少食物浪费促进法案》,并于隔年通过了《关于促进减少食物浪费的基本方针》。该法案以 2030 年为目标,期望将供应链中的食物损失和浪费量减至 2000 年的一半。企业和家庭均被视为实现该目标的关键群体。

 

广岛市的实施策略

广岛市位于广岛县西部,四周环绕着中国山地(Chugoku Sanchi),南邻濑户内海。这些地理特征使该市享有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温和宜人的气候。广岛市一直倡导包括餐厨垃圾在内的废弃物减量和管理。在上述废弃物减少目标的框架下,由于厨余垃圾占全市一般可燃废弃物总量的三分之一,使广岛市格外重视食物浪费问题。由于粮食损失和浪费发生在食品供应链上的企业和每一间厨房里,广岛市政府主要侧重于和不同利益相关方合作,以发挥更大的影响力。

法规和政策

十多年来,广岛市一直致力于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该市于 2015 年制定了《广岛市一般废弃物管理基本计划》(以下简称《基本计划》)。同年,广岛市对《基本计划》作出修订,旨在改善废弃物管理系统,使其在未来十年内更具可持续性和抵抗灾难的韧性。新版的《基本计划》与包括实现健全的物质循环型社会的国家法规和战略、广岛县的废弃物管理计划和环境计划等不同层级的政策和规划皆保持了一致。

 

广岛市废弃物减量目标 / 整理制图:宜可城
广岛市废弃物减量目标 / 整理制图:宜可城

 

《基本计划》不仅体现了“3R 原则”(抑制生产-重复使用-回收再利用)且特别强调了“抑制生产”的重要性,还提出了面向 2019 和 2024 年减少废弃物的中长期量化目标。与基准年 2013 年的 859 克水平相比,人均产生的废弃物将在 2024 年前下降至 785 克/日。这相当于减少 3.5 万吨废弃物的产生。呼应《减少食物浪费促进法案》和《关于促进减少食物浪费的基本方针》,广岛市正在重新审查其《一般废弃物管理基本计划》内容,并计划将国家政策高效地纳入其地方战略中。

合作与协作

自 2002 年以来,广岛市政府持续与不同利益相关方开展合作。 起初,合作的内容主要聚焦于减少塑料废弃物,但很快便扩展到粮食浪费议题。

2002 年,市政府办公室、民间组织和零售商联合成立了“推广可重复使用购物袋执行委员会”,旨在减少塑料袋的使用。2016 年,餐馆和酒店企业协会加入,成为委员会成员。随后,委员会将其活动扩展到整体废弃物减量,并更名为“废弃 物减少和回收利用执行委员会”。

直至今日,委员会依然在广 岛市环境政策的规划和实施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以,2017 年发起的“微笑!广岛运动”为例,为提倡在商业活动中减少粮食浪费,委员会呼吁全市餐馆和酒店注册成为“光盘行动合作商家”,建议餐馆和酒店推出小份量菜单、接受顾客打包剩饭剩菜的要求,并鼓励市民适量点菜或打包剩余的菜品。过去,由于打包食物存在食物中毒的风险,日本社会并不允许顾客打包剩饭剩菜,但“ 微笑!广岛运动”获得了业界的大力支持。截至 2020 年,广岛市已有 264 家餐馆和酒店注册成为合作商家。

“微笑!广岛运动”光盘行动(左)和减少粮食浪费合作商家标志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微笑!广岛运动”光盘行动(左)和减少粮食浪费合作商家标志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委员会还鼓励市内的食品零售商注册成为“减少粮食浪费合作商家”,建议食品零售店推出称重销售方案、开发小包装食品, 并通过食品回收设施回收餐厨垃圾。光顾这些店家的消费者可以购买适量的食品并学习正确的食品保鲜技巧。截至 2020 年, 已有 155 家食品零售店注册成为合作商家。

信息和传播工具

广岛市善于利用简单的图文来传达易于理解的信息,来鼓励市民和企业采取行动。广岛市政府为有意成为“光盘行动合作商家”的餐馆和酒店提供了一份包含 9 项行动建议的综合行动清单。餐馆和酒店必须执行其中至少 3 项行动,才能注册成为合作商家。对于有意成为“减少粮食浪费合作商家”的食品零售店,市政府则提供了一份含有 12 项行动的清单,而注册的零售店同样必须遵守其中至少 3 项。这两份清单为企业提供了指引,以检视当前的实践并探索更多减少粮食浪费的方法。

在广岛市政府官网上,民众可以查询到详细的冰箱食物管理技巧,以避免因疏忽导致的食物浪费。另外,市政府还携手广岛市注册营养师协会和广岛文教大学,共同倡导“生态烹饪”的理念。“生态烹饪”指的是在选购、烹饪和食用食物的过程中,考虑环保与生态因素,贯彻减少浪费的理念。市政府还举办了烹饪活动,展示生态烹饪的理念与实践,并教导市民如何充分利用购买的时令食品,减少食物残渣。此外,广岛文教大学学生还编撰了生态烹饪食谱,上传至生态烹饪网页供民众下载。

 

“生态烹饪”倡导市民妥善管理存粮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生态烹饪”倡导市民妥善管理存粮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作为“微笑!广岛”运动的系列活动之一,“废弃物减少日”在信息传播和意识提升方面最具影响力。每月 1 日是广岛市的“废弃物减少日”。这一天,广岛市内的各个 超市会举办促销和宣传活动,由志愿者和社会组织工作者在收银台旁设立摊位,向顾客询问他们的食品消费模式。这是一个提升市民对减少食物浪费的意识和行动参与度的机会。通过每月定期举办类似活动,市民可以不断接收有关减少食物浪费的信息,并激发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欲望。

研究与教育

广岛市政府定期与废弃物减少和回收利用执行委员会、 市民代表、企业和政府官员分享地方社会组织进行的专业调查和分析结果。

例如,广岛市消费者协会针对企业和家庭中的食物浪费情况开展了一项研究,探究丢弃食物的原因,以及他们为减少粮食浪费而做的努力和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2016 年的一项调查显示,32% 的受访者会丢弃超出最佳食用期限的食品;而 48% 的受访者则表示会通过五感来检查食品状态,再决定是否丢弃。另外,55% 的受访者深信食物浪费的主要来源是餐馆和便利店,但也有 14% 的受访者认为家庭厨房才是粮食浪费主要发生的场所。 这些具体的地方数据助力广岛市政府制定相关政策和战略。

大学的青年学子也积极发挥他们的专业知识和创造力来减少粮食浪费。日本的每户家庭都会储备应对灾难的水和粮食,但若缺乏适当管理技巧,这些储粮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就超出食用期限。因此,广岛女学院大学师生与广岛市环境局合作,共同将有关家庭应急食品储备管理和粮食浪费减少的方法编撰成册。市环境局还与当地的其他三所大学合作编写了能够防止营养流失和延长食物储存期的食谱。

 

广岛女学员大学师生编撰的食品储备管理和料理手册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广岛女学员大学师生编撰的食品储备管理和料理手册 / 图片:广岛市政府网站

 

最佳实践

食品捐赠计划

广岛市的“食品捐赠”(Food  Drive)计划具有减少粮食浪费和增进社会团结的双重效益。在市政府和民间社会组织的支持下,该计划号召市民在冰箱和储物架上寻找“原封未动的可食用食品”,并与当地食品银行和社会福利组织合作,让市民可以将食品捐赠给最需要的人。

广岛市政府还定期与体育活动和大学合作开展“食品捐赠”活动。市环境局连续三年在该地区的年度环保节日“ 广岛环境日集会”上举办“食品捐赠”活动,摆设摊位,呼吁市民捐赠仍能食用的食品。最常见的捐赠食品包括罐头食品、糖果、饼干和面条等。在一天的活动结束后,市政府将食品转交给当地的食品银行组织  Aiai  Net。成立于 2008 年的 Aiai Net 是广岛地区为单亲家庭、流浪者等弱势群体提供食物的重要机构之一。

 

广岛市的“食品捐赠”活动 / 图片来源:广岛市政府网站
广岛市的“食品捐赠”活动 / 图片来源:广岛市政府网站

 

环境局还与当地的“广岛三箭足球俱乐部”(Sanfrecce Hiroshima)合作,在赛事场馆前举办活动, 让观众在入场前先看到“食品捐赠”摊位,并普及有关减少粮食浪费的知识。过去两年来,环境局与足球俱乐部的合作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为  Aiai Net 捐赠了 338 件食品。

社会和环境的双重效益激励着学生和年轻人参与其中。 广岛文教大学的学生志愿者也与广岛市政府和 Aiai Net 合作,在大学开放日举办“食品捐赠”活动。“食品捐赠” 为组织活动的大学生和参观学校的高中生提供机会,深入了解粮食损失和浪费问题和其产生的社会影响。

 

结语

减少食品供应链上的粮食损失和浪费,不仅可以最大限度地留存粮食从农场到餐桌的过程中投入的资源,还可以减缓气候变化和促进可持续发展。

举办减少食物损失和浪费——如“生态烹饪“、“废弃物减少日”、和“食品捐赠”等相关活动,还可以提升人们对于此议题的关注和认知、激励更多人加入减少食物损失和浪费的行动和促进社会团结。

减少粮食浪费也为城市和地区创造新商机。例如,餐馆可以小份出售小份食材从而避免浪费,提供多元化的选择让餐馆可以吸引到新的消费者群体。不仅如此,餐馆业者还可以建立了解需求者和供应商信息的虚拟平台,让顾客可以合理的价格买下餐馆多余的食物,从而避免浪费。

减少食物损失和浪费的举措实施过程中,也不免面临着挑战。

与更多的企业和餐馆合作

如果餐馆和酒店存在食物过剩,要即时将多出的食物重 新分配给有需要的人,并不容易。虽然出现了通过提供需求匹配等在线服务来填补这一空白的新企业,但大多数餐馆仍对合作机制和潜在风险心存疑虑。

为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企业可能需改变库存管理和数据整合等原有的经营流程和方式。员工需接受专业培训以了解粮食损失和浪费问题,以及其与日常工作的相关性; 而餐馆经理则需学会开发和设计新菜单的技能。与一般经营方式不同的是,餐馆和小零售店必须在两种支出中做出选择:调整经营流程的额外支出,抑或是因粮食损失和浪费产生的环境和经济成本。

促使家庭采取行动

要影响市民在厨房和餐厅的日常食品消费行为,以达到减少食物浪费的目的,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虽然多数日本家庭都有减少食物浪费的意识,但鼓励人们将知识和理解转化为行动的工作力度仍需加大。

为减少食物浪费,在家烹饪的人需有缜密的管理策略, 如采购前规划、消费量预估和库存控制等。从做中学是克服障碍的一个重要历程,但人们很可能在有所收获之前就对实践丧失兴趣。

 

参考文献

Hiroshima City Environment Bureau. (2017). Hiroshima City Waste Reduction and Recycling. https://bit. ly/3q6CcM4
Hiroshima Consumer Association (n.d.) Reducing Food Waste. https://bit.ly/3mbWGRk

circular food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in japan and korea 日韩粮食循环生产和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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