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经济在保留现有资源的同时,还能促进经济、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可持续发展。都市农业也被视为一种循环经济举措,它不仅能高效地利用当地资源来振兴地方经济、改善环境质量、重建生态系统和促进社会公平发展。

2012 年,韩国首尔市政府宣布发展都市农业的计划,并制定了宏伟的目标:让首尔的居民享受耕作乐趣的同时,构建和谐社区、增加城市绿化面积,最终使首尔成为世界都市农业之都。通过首尔市政府和利益相关方超过八年的努力,首尔市耕作面积扩大了七倍,参与都市农业活动的人数也从 4,500 人激增至 64 万人。

 

韩国和首尔市的都市农业发展

2011 年,韩国农业、食品和农村事务部(Ministry of Agriculture, Food and Rural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Korea)颁布了《关于都市农业培育与支援的法律》(简称《都市农业法》),为韩国的都市农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该法明确将“都市农业”一词定义为利用城区中的土地、建筑物或其他生活空间从事 ⓐ 种植或栽培作物;ⓑ 种植树木或花卉;和 ⓒ 饲养昆虫和蜜蜂等活动。

另外,该法对于“都市农业参与者”也有独特的定义:都市农业参与者不得在一般市场出售其产品,仅有注册的全职农民可在市场贩售收成的作物。这个限制使都市农业不会挤入传统农业的赛道。

首尔都市农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各种政策支持和激励措施,不仅如此,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利用各种渠道扩大影响力,也是促进首尔市都市农业发展的重要手段。

政策支持

首尔市政府在 2012 年出台了《首尔市关于都市农业发展与支持的市政条例》和《都市农业总体规划》,为都市农业的愿景和理念转化为行动提供了地方层面的监管依据和指导准则。全面的实施计划为地方政府和利益相关方的行动与策略提供了蓝图。

2020 年,首尔市政府公布了总体规划的第三次更新版本《都市农业总体规划 3.0》,并提出了宏伟的目标,期望在 2024 年将城市耕作区总面积提升至 240 公顷,并使都市农业参与人数增加到 100 万人。据政府估计,都市农业的发展将新增 500 个就业岗位,相关投资额将达 2,510 亿韩元(约合二亿美元)。同时,市政府也规划培养更多“都市农业经理人”,为市民提供指导、培训、咨询和技术转让服务,以支持推广都市农业的相关知识和专门技术。

财政激励举措

将城市空间转变为农场需要前期投资和运作费用。资金门槛限制了居民的参与。为降低门槛,首尔市政府与其辖区内的区级政府联合制定了一项财政激励措施,为市民的都市农业项目提供占前期成本 80-100% 的补助。任何有意在屋顶和自有空间尝试实践都市农业的市民均可申请补助款项。

除了为市民个人提供补助外,首尔市政府还经常邀请社区、非营利组织和社会企业提交项目提案。入围的提案将获得赠款作为创新项目运作的种子基金。2020 年,首尔市政府选出了 12 个项目,并为每个项目分别提供了 1,000-2,500 万韩元(约合 8,800-22,000 美元)不等的赠款。虽然金额不高,但这些资金促成了数个有关养分闭环的特色项目。

合作与协作

首尔市都市农业和循环粮食系统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协作和各利益相关方间坚实的伙伴关系。2012 年,首尔市政府在其经济政策室下设立了一个特别部门“都市农业处”,负责主导都市农业发展事务,并与社区组织、非政府组织和区政府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各利益相关方都可通过向都市农业处提供反馈意见,从而优化政策和决策。

信息和传播工具

2019 年,首尔市政府推出了“城市农民门户网站”(City Farmers Portal),为社区农民和实践者提供技术援助,并展示都市农民的成功案例与相关准备工作。同时,该网站也是一个一站式中心,供实践者查找关于有机肥料和土壤质量提升的资讯,并通过网站上的在线讨论区和课程进行经验和知识交流。

另外,首尔市政府还与各类协会和都市农民协作,通过定期在城市周边组织农夫市集展示新鲜农产品。在秋季周末,都市农民和小规模个体经营的农民会带着产品前来农夫市集销售,并与消费者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农夫作为生产者可亲自说明推介他们种植作物的方式,而消费者则可获得第一手资讯。

研究与教育

隶属于市政府的首尔农业技术中心(Seoul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Center)为都市耕作的发展提供知识和技术支持。中心不仅可针对植物种类、最佳生长环境和植物病害治疗提供知识和建议,还设立了专家库为对农业感兴趣的市民提供课程讲座。课程结束后,市民也可获得相应证书,在提升能力成为专家的同时,继续协助中心推广都市农业工作。

 

首尔市养分闭环项目示意图 
首尔市养分闭环项目示意图 / 翻译:宜可城东亚秘书处

 

首尔市政府也欢迎市民和社区就创新举措试点项目进行提案,并由首尔农业技术中心提供相关的培训和技术支持。自 2013 年起,市政府也致力于在城市粮食系统中尝试实现将废弃物转化为资源的理念。社区农场、屋顶农场和校园农场的实践者陆续提交了有关构建当地养分闭环的提案,并通过参加首尔农业技术中心开设的培训课程,逐渐熟悉有关废弃物变资源的过程和堆肥知识。此外,市政府也自 2017 年起开始资助“农场诊所”项目,在各区设立“帮助诊所”(Help Clinic),为农民就种植蔬果作物过程中可能面临的问题,提供咨询服务和解决方案。

 

最佳实践

Jugong 公寓楼的循环生态农场

Jugong 公寓楼是由韩国土地住宅公社(Korean Land and House Corporation,简称 LH)建造和运营的社会住宅。第一批租户于 1990 年代入住,大部分租户都在公寓楼居住了三十多年,彼此相互熟悉,关系密切。

首尔市政府依据土地的高可用性、住户构成和资源闭环的可行性,在 2018 年选择了公寓楼的第三单元作为循环生态农场试点。LH 公社和住户的两方代表迅速举行了协商会议,讨论了施工对住宅区的潜在影响和项目的潜在效益。住户们从而对新试点项目展现了浓厚的兴趣。

 

首尔市民参与都市农业
首尔市民参与都市农业 / 图片来源:cityfarmers.seoul.go.kr

 

为避免对建筑结构产生影响,LH 公社和住户达成协议,选择将公寓旁约 330 平方米的闲置土地改造成循环生态农场,并在公寓楼安装管道,将自屋顶收集的雨水导入新建的容量为 20 吨的地下蓄水池,将回收的雨水用于农场种植的蔬果的灌溉。

另外,LH 公社也安装了能够将厨余垃圾转化成堆肥的设备。堆肥设备具有从固体厨余垃圾中分离液体(包括油和水)的功能。约有 80% 的固体厨余垃圾被制成堆肥,而出水则排入废水处理厂。厨余垃圾经设备处理后可就地转化为农作物的肥料。

2018 年 6 月启动的循环生态农场项目,同年 11 月迎来首次农作物收成。参与项目的家庭对此次试点给与了积极的反馈,他们表示项目活动促进了社区发展和老年人心理健康。这种循环模式为利用城市环境中最宝贵的资源——雨水和营养物质——提供了另一种解决方案。试点项目的成功也增强了首尔市政府和 LH 公社将项目推广到其他公寓楼的信心。

 

地铁上道站的智慧地铁农场

为探索不同形式的都市农业实践,首尔市政府发起了将地铁上道站(Sangdo Metro Station)内的闲置空间改造成地下水培垂直农场的示范性项目。市政府与高科技农业企业 Farm8 建立了公私合营伙伴关系,由 Farm8 负责智慧地铁农场的经营,并每月向首尔地铁公司(Seoul Metro Company)支付场地租赁费。

智慧地铁农场内安装了特殊的 LED 照明、水培种植托盘,以及监测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和光照时间的智能控制设备。项目也促成了电信公司和农业企业间的跨行业合作——电信公司得以利用农场来测试传感软件和创新区块链技术。高科技水培技术被视为是当前因人口老龄化、土壤肥力下降和气候变化而萎缩的韩国农业的一盏明灯。上道地铁农场每天生产约 27.9 公斤绿色蔬菜。与土培生长期 50 天相比,水培生菜的生长时间更短:从播种到收获只需约 38 天。水培技术为首尔市发展都市耕作提供了快捷且便利的新选择。

 

上道地铁站的智慧农场 
上道地铁站的智慧农场 / 图片来源:Farm8

 

然而,水培技术仍是相对新颖的耕种方式,因此必须增进大众的认知,以获得更广泛的认可。另一方面,为避免水培技术和传统耕作之间的竞争,地铁农场主要种植欧洲生菜,区别于当地以传统土培方式种植的生菜。地铁农场种植的蔬菜被用于制作咖啡店里出售的沙拉和三明治,让通勤族可以在上下班路上消费在市中心种植的绿色蔬菜。这样的实践不仅缩短了食物里程,更省下了运输过程中所可能会产生的能源消耗。另外,生菜在生长过程中还可以吸收地铁站内二氧化碳并产生氧气。理论上,这将有助于提升车站内的通风率和空气质量,但这个推论仍需更多数据支持佐证。

首尔市政府计划于 2020-2021 年在至少另外四个地铁站开展类似的室内水培技术项目。可预期的是,将有更多智慧农场和多样化的商业模式在首尔市蓬勃发展,使城市资源得以被更好地获取和利用。

 

结语

都市农业让消费者能够消费当地粮食。即使身处城市中心,消费者仍可与食物生产者产生连结。通过亲身体验和见识粮食生产的过程,人们会更珍惜粮食和尊重自然。不仅如此,城市中耕作空间的增加有助于恢复遭破坏的城市生态系统,因为植物和作物能吸引昆虫、鸟类和蜜蜂回到市区。社区农场、屋顶花园和垂直农场提供了新空间,为原本可能遭到丢弃的有机废弃物提供重回粮食系统的路径并达成微型生态修复。另一方面,市民们为使都市农场有稳定而可持续的产量、重建生态系统等目标一同付出努力。因此,农场也为城市居民提供了新的娱乐和教育机会。

都市农业促使利益相关者重新思考(Rethink)再设计(Redesign)城市的硬件基础设施和制度。城市的空间设计往往是为了满足商业活动和贸易发展,而土地则被用来安置不断增长的人口。因此,城市拥有越来越多的公寓楼、道路和商业建筑。但讽刺的是,在土地利用规划中对于农业粮食系统——人类的基本需求——的考量,往往让位于传统的城市基础设施。在市中心引入都市农业是一项新的变革,有利于城市规划者和实践者重新思考人与环境的关系。

此外,都市农业也是促进社会公平公正和构建社区的一种途径。在邻近社区的支持和参与下共同创建出的协作型耕作区,可为社会中的边缘化群体创造机会。通过在土地上种植粮食和交换作物,人们可以提升自尊和增强自信。都市农业和地方美食节可成为生产者与消费者交流的平台,使参与者产生归属感,并为促进生产者与消费者间的互动创造了机会。

都市农业在为城市带来诸多好处的同时,实践的过程中也面临着许多挑战。

在城市中心释出更多空间

市政府和利益相关者都意识到市中心的闲置屋顶和零散土地的潜力尚未被完全开发。将闲置的屋顶和土地改造成都市农场,并以厨余废弃物堆肥为土壤提高肥力和促进植物生长,将最大限度地缩短食物里程,为人类与自然构建和谐关系。不仅如此,还可带来减缓气候变化和改善空气污染的协同效益。

首尔市政府已计划将公演、体育和宗教场所等多用途场地的闲置屋顶改造为都市花园。但除了公共设施,住宅和商业楼的屋顶空间也不应忽视。建筑物业主虽知道闲置屋顶是空间资源的浪费,但过高的改造费用使他们却步不前。特别是出于安全考虑,改造时可能还需加强建筑物的整体结构。因此,若要将屋顶农场改造成极为完善的闭环系统——包含回收利用建筑物排放的灰水、居民的食物残渣和有机废弃物——可能将是更为复杂、要价更高的改造工程。

将市场经济纳入都市农业实践

根据《都市农业法》的定义,都市农业仅限于休闲和教育目的。除了地理位置的限制,该法也根据项目是否盈利性来界定是否为都市农业活动。这个区别旨在缓解职业农民对于竞争的焦虑——更多都市农民在政府支持下从事耕作并出售产品,将损害传统农民的经济利益。这些定义和考量可能会限制首尔都市农业的未来发展。

现行法规不允许都市农民以盈利为目的贩售收成作物,排除了在首尔市发展都市农业商业化模式的可能性。若实践者有意通过贩售作物来实现屋顶农场项目在经济上的自给自足,就必须注册成为职业农民。然而,注册的流程相当繁琐,因为申请人须符合特定标准才可获得职业农民的资格。这些复杂性阻碍了新的实践者和业余爱好者尝试都市农业这种创新理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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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ular food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in japan and korea 日韩粮食循环生产和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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